在 AI 寫程式教學滿天飛的時代，讓社會大眾產生了一種迷思：寫程式似乎正變得廉價且無腦。
我雖然不是資深開發者，但也持續學習寫程式廿多年。六年多前，為了寫博士論文學會了 Solidity，為了 3D 建模學會了 Ruby。近日在年終大掃除時，翻出了廿多年前使用 Database 和 Clipper 開發的工程日誌系統程式碼紙本備份。
作為一名在資訊科技界浸淫了二十多年，見證了無數技術更迭的「老派學習者」，最近在經歷了三次截然不同的 Vibe Coding 旅程後，我想提出一些觀察：
寫出一個應用程式變容易了，但要成為一名精良開發者的門檻，其實變高了。
開發簡單的個人應用確實變得普及了，但在大型或複雜系統的建置上，我們不再需要龐大的團隊，卻更需要具備宏觀視野的獨立執行者。這段 Vibe Coding 的旅程，透過三個真實的實務切角，讓我重新定義了在這個時代，什麼才是開發者的核心價值。
第一篇章：數位治理的博弈
任務：智慧合約 (Smart Contract) 與 DApp 開發
我的第一個挑戰，是開發相對冷門且容錯率極低的智慧合約。目的是為學生們在整個學期的學習實作後，提供完整的 Web3 體驗。
我從規劃階段就與 Gemini 展開深度對話。我描述智慧合約的需求，讓 AI 生成 Solidity 程式碼來建立雛形。AI 非常聰明，精通語法，但畢竟不是我，不了解真實世界的狀況。有些控制措施需要在前端使用者介面實施，我需要在寫入付費但讀取免費的區塊鏈規則下，提供自動販賣機妥善安全的務實機制，以及良好的使用者體驗。
Vibe Coding 的見解：
在這個協作過程中，AI 展現了它作為「超級工匠」的強大能力，負責語法與基礎代碼的鋪設。而開發者則轉變為「立法者」，核心價值在於運用對數位治理的專長，進行審閱和邊界設定，注入規則與安全機制，將程式碼升級為具備約束力與公信力的數位制度。
第二篇章：時光遺產的修復
任務：老舊進銷存系統遷移 (VSCode + Gemini Code Assist)
第二個戰場，是一場與時間的對話。我為客戶將一套二十年前開發的進銷存系統遷移到新主機，並因應目前的需求進行調整。這些程式碼充滿歲月痕跡，並且由他人邏輯堆疊而成。即使當年我熟悉此程式語言的底層邏輯，但記憶也難免在時光中模糊。
在這裡，AI 擔任數位考古學家的角色，為我解讀當年晦澀的邏輯，像一位不知疲倦的翻譯官，告訴我某支程式甚至整個系統的意圖。然而，我也得像是指導考古工匠的總工程師一般，引導 AI 拆下需要修復的一塊塊古老磚瓦，完美銜接之後再來拆另一面牆。AI 可以給出修改建議，但我可不敢讓它一次進行全域的修復。
Vibe Coding 的見解：
這已不是在寫新的程式，而是一場考驗開發者經驗的精密手術。AI 是效率極高的考古學家，負責解讀與清理舊有邏輯，而我是負責判斷下刀的位置及後果的醫師。我運用積累的經驗來判斷修復的連鎖效應，確保修正某個問題之後，不會因為 AI 的局部視角而埋下更複雜的隱患。
第三篇章：人機合一的演化
任務：AI 戰情中心 (Clawdbot + Antigravity)
到了第三個場景，也就是我目前正在建置的 AI 戰情中心 Scorpio II Center。
這已經完全超越了傳統定義的寫程式 (Coding)。我幾乎不再專注程式碼和函式的具體寫法，而是向我的 Clawdbot 天蠍二號描述願景，制定規格：「我要在頁面頂端放置瀏覽列，再放上四個頁面連結，每個頁面右側再放上相關的選項，分別是…」，然後一項項調整它的行為模式。有些 AI 無法滿足我要求的地方，我再移往專業的 IDE 來完成。
這時的我，不像是在操作電腦，更像是在引導當年的我，建置理想化的數位儀表板。由於 Clawdbot 對 LLM 的要求數量超出額度，經常有心無力，有口難言。我還得考量成本和效能，這就是天蠍二號口中的老闆角色。
Vibe Coding 的見解：
開發者轉身為「系統造物主」與「設計師」，不再專注於程式碼細節，而是以純粹的邏輯與架構制定願景。AI 是將抽象意圖具體化的強力夥伴，而開發者的核心價值在於以「老闆」的角色，全盤考量成本與效能，引導 AI 夥伴完成從概念到實踐的整個藍圖。
Scorpio II Center 戰情中心
開發者的物種演化
Vibe Coding 是新的開發方式，開發者核心價值發生了終極的進化加速與物種演化。AI 承擔了大量的執行與重複性工作，迫使我們必須向上躍進，在知識與經驗的維度上進行升級。經歷了三段不同場景的 Vibe 旅程，我有不同的深刻領悟：
啟發一：溝通成本的轉移
以前的成本在敲打鍵盤與除錯 (Syntax)；現在的成本在精確描述需求與邏輯驗證 (Logic)。我們不再需要記住繁瑣的語法，但需要更清晰的邏輯思維。腦力消耗不減反增，因為我們必須時刻保持清醒，引導 AI 走在正確的道路上。
啟發二：馬太效應 (The Matthew Effect)
Vibe Coding 會讓強者越強。
- 不懂原理的人有極大的可能產出「玩具」，因為他們無法判斷 AI 何時在胡說八道，也無法處理複雜的邊緣情況。
- 懂原理的人則能產出「軍火」。經驗是駕馭 AI 的韁繩，讓我們能夠指揮 AI 完成企業等級以及高強度的任務。
啟發三：從砌磚工到系統造物主
未來的開發者不再是專注細節的「砌磚工」，而是轉身為系統造物主與總工程師。我們的核心競爭力正在發生根本性的轉移：從「寫出漂亮的 Code」轉變為「對系統架構的深刻理解」以及「對 AI 的領導力」。
結語
在這個新時代，開發者必須知道大樓該怎麼蓋 (架構、治理，以及成本與效能)，徹底蛻變為一個掌握全局以及能設計藍圖的「系統建築師」。AI 是我們強大的執行大軍，但能否實現宏大願景，完全取決於我們掌握藍圖與領導的協作能力。
